爽爽的舞阳河

远眺舞阳河

进入镇远古镇，眼前为之一亮的就是舞阳河。

时值盛夏，于我家乡北海正是酷暑时节；而此地却是山风习习凉意绵绵，让人感觉到一种天造地设“爽歪歪”的感觉。黔地多山，山有山的奇妙，山有山的绝胜。正是山峦叠嶂群峰耸峙，绿野千里溪水横流，才造就了“爽爽的贵州”，名噪天下引人向往。小车盘旋在蜿蜒山道上，开窗吸一口大山的空气，吹一吹扑面而来的山风，也让人觉得如释重负神清气爽。心在想，满是山风土气的“贵州村超”，横空出世愈演愈烈，也正是其“爽爽”的魅力使然吧。

正浮想联翩，车过舞阳桥，闻名遐迩舞阳河奔来眼底。

我们到来已是傍晚时分，透过车窗放眼远望，夕阳西照，碧波荡漾，两岸民房楼宇星罗棋布错落有致，不远处还有渔帆点点炊烟袅袅，水天一色、天人两合，禁不住暗自一叹：真美！

同行的马先生夫人是土生土长镇远人，夫妇旅居北海多年，进出镇远也是家常便饭，说起家乡说起舞阳河，那真是如数家珍眉飞色舞。一路上听他们神侃胡吹，早已是心驰神往相见恨晚，在动车的悠悠晃动中按捺不住，悄悄做了点小功课，百度了若干篇章，算是得观全豹之一斑吧——横穿镇远全境的舞阳河，发源于贵州省瓮安县谷才村，主要由龙王峡、诸葛峡、西峡组成，经黔东南州的黄平、施秉、镇远、岑巩和铜仁地区的玉屏县，出湖南新晃、再穿行黔阳，穿山越谷川流不息，经沅江而汇入名满天下的洞庭湖怀抱，全长400多公里，一路峰回路转、奇峡遍布，飞瀑凌空、碧水横流，素以“小三峡”著称，早在1988年就被列入国家级风景名胜区。

舞阳河的早晨

虽是有备而来，眼前的舞阳河还是让我大喜过望，心头为之一震。远远看去，一条大河波浪宽，在万山丛中一路激湍奔流，不意间来到这个叫镇远的地方，却从容不迫频频回首，似乎对这一方热土萌生由衷的眷恋爱意，依依不舍欲去还留，在群山和古镇间左顾右盼蜿蜒逶迤，婀娜多姿风情万种。古镇傍水而兴，舞水因镇而名。舞阳河穿城而过，把古城一分两半，遥遥相对互为倚靠，“九山抱一水、一水分两城”，山水城浑然一体、天地人和谐共生，也一如江南水乡，依山傍水、山环水绕，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水城，因而被迁客骚人、来往杂役称之为“东方威尼斯”。从苍茫大海边来到大山深处，在雄跨河谷两岸的舞阳桥上俯瞰，真有一种山雄水美、别有洞天的感慨。

百思不得其解的是，舞阳河之“舞”左旁应该还有三滴水吧，无水何以成河？再用手机百度一下，原来古时果真为“㵲阳河”，大概是因为书写繁琐而被后人简化了。但舞阳河从来不会缺水，时不时还会满满荡荡。这场景没见着，但完全可以想象。源头水起，滔滔奔涌，百川归流，势不可挡，必定是穿山过峡呼啸而至。你看历代名人笔下：“春潮带雨晚来急”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“滚滚长江东逝水”……汇聚百川的舞阳河，雨季到来之际，山洪咆哮百溪汇流，到这里一定是波涛汹涌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，万马奔腾浩浩荡荡，摧枯拉朽惊心动魄。

夜游舞阳河，是我们此行的绝胜之旅。

是夜，在当地朋友的热情引领下，随着熙攘的人流，我们登上一艘古朴的游轮。船古岸古城亦古，一河碧水流淌千年，倒也恰如其分相得益彰。

游轮缓缓驶出码头，绸缎般的河面向我们展示了梦幻般的海天夜景。此时，华灯初上，古镇褪去白日的素装，披挂上流光溢彩的魔幻霓裳。无数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，五颜六色交相辉映，万丈霞光把一个寂静的夜空搅动得热闹非常。万千灯火如歌如潮，一串串一簇簇一片片，如彩虹似锦簇若星河，与天上的繁星遥相呼应，与岸上万物互为一体，水天一色波澜不惊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，将夜色编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，如梦如幻目不睱接。

远处的山峦像铺了一层黛青色的薄纱，在夜色中朦朦胧胧若隐若现，连接遥远的天际，旷远而深幽；河边的树木郁郁葱葱，在灯光的映照下投下斑驳的黑影，随水面的波澜起伏摇曳生姿变幻莫测，为舞阳河的夜色增添了不同层次的动感和山水城的和谐与神秘。一湾的吊脚楼，在灯光下影影绰绰神奇莫测，像苗岭山寨，像我们滨城海边的疍家棚，恍惚间亦像童话里的古老城堡。窗户里透出缕缕暖光，诉说其间有趣的故事，让人不禁浮想联翩，里面是怎样的家常与温馨？或许，也还会有啤酒咖啡和酱鸭酸汤鱼吧。猛然想起，历朝历代许多名人大咖游历镇远，王阳明、张三丰、林则徐、邹一桂、何昭基、李烈军、冯玉祥……你方唱罢我登台，在镇远留下无数墨迹佳话诗文。吴敬梓在其名著《儒林外史》中不惜以三个回目的篇章，翔实生动地描写了当时当地的风土民情。虎门销烟威震华夏的爱国名将林则徐三过镇远，他在《镇远道中》一诗对这里雄奇的山川和险要的地势描述：“两山夹溪溪水恶，一径秋烟凿山脚。行人在山影在溪，此身未坠胆已落。”既往矣！古时的文人墨客、达官贵人也在这温馨的吊脚楼里品茶酌酒吟诗作赋，抑或思乡忧国怀民吧？而从湘西走出的沈从文，其当年笔下的朦胧意境、边城的倩女景物，或许也曾在此夜色中叹茶谋篇。

舞阳河夜景

触景生情，胡思乱想，游轮却一如既往漫不经心缓缓而行。正是有了大山的环抱，古城之夜远没有我们这座滨海城市那么多车水马龙的聒噪，鲜见有张扬无忌的大妈广场舞和笙歌激越的酒吧。我知道，古城地处历史上的“五溪蛮”和“百越人”聚居结合部，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，西汉时属武陵郡，公元前202年汉高祖在此设县，宋绍定元年（1228年）赐名“镇远州”，“镇远”一名已沿用2000多年，人文古迹众多，自然风光旖旎，遗存的楼、阁、殿、宇、寺、庙、祠、馆等古建筑随处可见。汉习楼船，唐标铁柱，宋挥玉斧，元跨革囊，这里也一样的免不了刀光剑影、茶马叮当；当然也一样的男耕女织、诗书传家，繁衍生息、绵延不断。

夜色中的古城，静默无语了无纷扰，我努力搜寻白天游历过的青龙洞、文公祠、祝圣桥，还有令人流连忘返的石板街、小巷道、商会馆、古码头、古民居……船上导游也在滔滔不绝声情并茂指指点点，而那景那物却是禅定般静谧安详，任凭世事沧桑河水欢歌人来客往，只是用闪烁多彩的灯光热情地叙说各自的存在和昔日的艰辛与辉煌。知道它们的存在，就在河岸边就在古城中就在山岗上，却不知隐匿何处，一城灯火早已让你意乱情迷。唯时时被清波拥吻的吊脚楼，不知倦息地在光影中静默伫立，惟檐角的风铃轻轻吹响，自弹自唱一如既往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游轮稳稳靠岸，双脚已踏上古城坚实的土地，却还有一种虚幻的感觉。思绪已遗失在多姿多彩的河面，仿佛与舞阳河融为一体，成为河面上闪烁的一颗小星。夜游舞阳河，一场视觉的盛宴，一次难忘的邂逅，更是一场心灵的洗礼。这大山深处的神奇水土、爽爽的舞阳河，将永远镌刻在我的生命里，镌刻在我的记忆中。

（作者为原北海市人大常委会公职人员，中国作协会员，已退休。）